思緒被中斷了,手機響了。學沇隨即確認了號碼是客戶之後,接通。聽筒另一邊是個女孩子的聲音,不曉得想委託什麽,支支吾吾的說著:「我我我……想請你幫我畫我未婚夫的肖像,請請問價碼大概多多少?」大概是想到了自己的乾妹妹也是如此,他微笑了。他回答道:「這位小姐,我需要知道您的姓名以及聯絡方式,才能開始討論您需要的確切作品為何。」「嗯,對不起!因為我不確定您是否能答應我的請求,所以有點驚慌失措。我是夢夜,你可以透過這支號碼聯絡到我。」學沇冷冷地回答道:「我知道了。請問您什麽時候有時間能夠詳細地敘述您的要求,或者是將模特兒帶來我的工作室,之後一切從我發落?」聽到語氣的轉變之後,這名客戶毫無疑問地又再次結巴起來:「我們能夠現在見面嗎?我我我很急著要把把畫完成!」
 
      他再度不耐煩地說著:「恕我冒昧拒絕您的要求,我至少需要2個星期才能將畫作完成。如果您需要的只是一幅肖像畫,您大可不必找我。只是,到底是誰告訴您我這號人物的?」夢夜謹慎地回答著:「很抱歉造成您的困擾,我不便透露中間人的一切。只不過,如果您真的很想知道的話,就撥打這支電話吧:0975771321。」學沇感到困惑,自己雖然在藝術界小有名氣,但從未有人如此看重自己,除了澤運。他打了號碼後遲遲無法按下播出鍵。他深怕自己無法克制住自己的淚水,在聽到他的聲音之後,還能像平常一樣,這麽冷靜。
 
      為了不讓自己胡思亂想,他回撥了夢夜的電話,說著:「我是學沇,關於您的要求,我不是那麼清楚。請問您現在有時間出來討論嗎?」彷彿料到他會回覆似的,夢夜開口說道:「可以呀!不過,地點由我決定,好嗎?我不希望讓他發現我現在做的事。我們就約在那間轉角的咖啡廳好了。我現在就出門。」
 
      學沇的疑問越來越多,「他」是指誰?中間人還是男朋友?有這麽匆忙嗎?是她未婚夫要死了嗎?疑問越來越多,他的頭腦再也無法運作。自從和他在一起之後,就感染到他的狂妄與自信,卻未曾了解澤運需要的到底是什麼。「可惡!為什麽你又再次入侵我的生活?」留下一句話後,他將掛在衣架上的大衣取下。此時是他們倆認識的時節,也是彼此最愛的季節,微涼的秋天。
 
      位在轉角的那間咖啡館,他不曾進去過,那裡的風格對他而言,太過簡單,他所追求的一直是華麗而不失個性的創作。一腳踏進咖啡館後,他有些心不在焉地環視四周。內部比起外觀,看似寬敞了些。他發現這裏的客人並不是想像中的情侶或者是學生,總覺得有些熟悉,卻遲遲無法碰觸記憶的核心。「先生,今天想來點什麽?」侍者帶著一抹微笑,在耳邊輕拂了一句:「N先生,您在這個地方十分危險。由我將您帶往另一間客房,跟我來吧。」學沇戒慎地一邊思考,一邊提防著這位侍者,不想讓自己的不安流洩出來。
 
      自己進入了一間掛滿了肖像畫的房間,隱約看得出來是同一個人,但有側臉也有背影。特別的是,一面鏡子上寫著一句話:什麼都無法捨棄的人,絕對無力於改變任何事物。他眉頭一皺,不能理解為何一定要在光滑的鏡面上,用口紅寫下這句似乎含有哲理的話。眼前有個背對他的女人,穿著一件黑色的薄外套,不難看出她穿著時尚,裡面穿著一件短袖白色上衣。在領子的地方,鑲著一顆顆水鑽,排列成「Apocrypha」(偽書)。下半身穿了一件長裙,黑色的蕾絲,襯托出她白皙的皮膚。太過專注於眼前這名神秘的女子,他這才注意到這個房間的陳設儼然是高級酒吧。難以置信地,這裡收藏著他和澤運最鍾愛的酒。這種酒只生產了一年,在1980年,太烈而不再流通於市場上。但,他們倆的酒量並非一般人所能比擬的,甚至連調酒師也不敢恭維。
 
      此時,這名女子開口說道:「我是夢夜。你就是在品酒界享有『無冕的帝王』這個美稱的N吧。」學沇的心情產生了一圈圈波瀾,在電話裡怯生生的聲音就是眼前這名擁有傲氣和美貌的女人。令他感慨的是:在澤運離開之後,自己就滴酒不沾,只因不願再度憶起曾和他一起品酒,一起醉,互相擁抱而眠的那段時光。「無冕的帝王」雖實至名歸,卻只有澤運看過在喝完酒之後宿醉的自己,很難受。澤運會在自己的額頭上輕吻,然後幫他向工作室的同伴請假。無人知曉澤運是同性戀,因為自己可以為了他變裝成女人,大家一直以為他們是一對情侶。身為一個「帶槍的女人」,他妖豔而不失清秀的氣質,令不少男人為之一振。換而言之,他是個不折不扣的「真」女人。
 
      學沇久久不能自己,直到夢夜向他問了一聲「你還好嗎」才能夠脫離那令人悲傷的回憶。坐下來後,他才發現眼前這名侍者的神情和澤運有些相似。但,他確信這並不是澤運,澤運的頸上刺有一朵玫瑰。
 
      瞳孔上的變色片讓他的眼睛有些乾澀,讓他想將它拿下。乾咳了一聲後,夢夜開始描述見面的目的:「我一向不喜歡拐彎抹角。這是他的相片,請你在腦海中描繪出他全身的線條,將他的裸體像畫在這塊畫布上。」環視了周遭的畫後,他決定先提出這個問題:「我不曉得為何這些畫作一張也沒有裸畫。對藝術家而言,身體是很神聖的,幾乎是不可侵犯的。還有,您到底是從誰知道關於我的事情?根據我的了解,只有少數人知道我是一個能將軀體畫得唯妙唯肖的畫家。在我的名片上只有寫著我是設計師,連我是一名畫家都不曉得的人,根本不可能知道這一切!」因為太過激動,而怒拍了一下桌子,坐在對面的夢夜不禁怒瞪了學沇。
 
      「你可以不要如此無禮嗎?」夢夜的聲音帶了一絲絲不耐煩,「之所以沒有其他裸體畫純粹是因為我那時還不懂得欣賞人體,這裡的畫都是知名大師的創作。你說?我有臉拉得下來請求他們幫我畫一張男生的裸體嗎?而且還是要他們自行想像!我很信任你的才華,事實上,你每一幅售出的畫,我都有欣賞過!」自己被突如其來的告白嚇到,趕緊把頭一瞥,說著:「我沒有你想像中的那麼有能力!你說的那些畫只有一半是我完成的,另一個藝術家早已不知去向!在他離開之後,我再也沒有創作過了!」眼中擒著淚,在眼眶中打轉。用力一吸眼淚才不至從他俊秀的臉龐滑落。「是Leo嗎?那名天才化妝師,能把一個貌似老人的面容,畫成一張張找不出破綻的清逸。可惜,在2016年急流勇退,沒有人知道他現在身在何處,也不曉得是生是死。」夢夜悠悠的說道。
 
      觸碰到內心最沉痛的數字,想想已經過了1年多。自己在混混噩噩之中,過一天是一天。無法割捨那個與他邊打鬧邊作畫的習慣,自己也曾經試著要將這樣的習慣戒除,卻怎樣也不能忘記當時的愉悅。
 
      「人總是要在失去之後,才知道要珍惜……」學沇囁嚅著。「這我知道,因此我並不會逼迫你一定要畫出來。你知道所謂的『投影魔術』嗎?這是一項在黑市中廣為流傳的技藝。身為一個藝術家,這點小技法對你來說應該不算什麽吧。」學沇沉思了一會兒,放下雙手至膝蓋上,開口說道:「妳是希望我能透過投影魔術,將想像投影到妳腦海之中嗎?」夢夜羞紅著臉說:「你有必要說得那麼明確嗎?一個少女的腦中浮現出男人的裸體,這還像話嗎?」只見學沇緩緩地說:「您希望投影至屏幕上的男人是什麽姿勢?請問您有任何偏好嗎?或者是說,將某些部位掩蓋住是您的要求?」
 
      瞧夢夜雙眼誠懇地直視自己,似乎有口難言。於是便冷淡地答覆:「我確實知道您的請求了,就是不要投影那些生殖器官吧。那我們這星期五在我的工作室開始,您能夠接受這樣的安排嗎?」夢夜毫不猶豫地直點頭,接著說出一段驚人的話:「我希望你能夠收下這條項鍊作為我的報酬。倘若你需要金錢,隨時來找我,我不會和你收取一分一毫錢!」語畢,將一條十字架項鍊從頸上拿下,放在桌上,不急不徐地離開了。
 
TBC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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Remember Promise Land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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